2026年9月30日,法国Stock出版社发行了一本256页的回忆录《Un regard. Une vie chez Chanel》。64岁的Virginie Viard借此将她在香奈儿近37年的职业轨迹、与Karl Lagerfeld长达数十年的复杂关系,以及那场突如其来的解雇,完整摊开在公众视野中。
此时距离她被香奈儿突然解雇已经过去了两年多。
时间倒回2024年6月5日,Viard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去参加一次例行会面,却在与香奈儿共同所有人Alain Wertheimer共进午餐时,被告知合作即将结束。
没有漫长的谈判,没有留下重新解释的空间。午餐结束,她签下文件,向团队告别。第二天,她的私人物品就被装箱送走。三周后,2024秋冬高级定制系列在巴黎歌剧院如期发布,而她已经不再属于这个自己工作了近37年的品牌。
就在解雇发生前一个月,香奈儿刚刚公布2023财年业绩:总收入197亿美元,按恒定汇率同比增长16%,营业利润64.07亿美元,同比增长10.9%,所有品类均实现两位数增长。在Viard担任艺术总监的五年间,成衣业务规模扩大约2.5倍,甚至直到她离职前,香奈儿还在对外强调成衣业务的强劲增长。
亮眼的财报数据,却无法成为一位创意总监的“免死金牌”。
香奈儿至今没有解释为什么解雇她,Viard在书里也没能完全想通。但这并不妨碍她的故事成为一个经典的职场案例:你的价值,究竟体现在哪些方面?
只会干活的人,永远在赌老板不会换人
在回忆录中,Viard形容自己是Lagerfeld思想的翻译者,Lagerfeld负责提出图纸、想法和视觉方向,而她负责把这些想法转化为能够真正进入工坊、面料和成衣体系的作品,两个人实际上构成了一个极其牢固的创意组合。
但这只是"单核能力"。2019年Lagerfeld去世,她接任艺术总监,游戏规则彻底变了。创意总监不是高级裁缝,而是要同时驾驭设计、品牌叙事、媒体关系、内部权力和组织管理的综合角色。
这时候,她原来的核心竞争力——强大的执行力——虽然依然重要,但已经保不住她的位置了。因为执行的事可以交给工作室团队,而真正决定去留的能力应该是:个人IP的号召力、对舆论的掌控、与股东的政治博弈。
Lagerfeld拥有巨大的个人品牌属性,他懂得如何制造话题、控制媒体、经营关系,也懂得如何让自己成为香奈儿叙事的一部分,Viard却恰恰相反,她长期拒绝明星化,极少接受采访,也不喜欢成为聚光灯中心,她更像一个幕后型的创意负责人。
她在回忆录里说了一句精准的自我剖析:“当你无法解释自己在做什么时,别人就会替你定义。”她放弃了定义自己的权力,资本就替她定义了——媒体说她的设计太日常、配不上涨价的速度,股东就信了。
转译成普通人的职场语言就是:如果你只会埋头干活,不会汇报、不会包装自己的成果、不会经营职场存在感,那么升职加薪的名单里大概率不会有你,裁员名单里你反而很安全——因为你的工作谁都能接手。
单打独斗的孤狼,关键时刻没人替你挡刀
Viard在回忆录里最值得玩味的一个自我检讨是:"我从来没有花时间寻找一个副手。"
Viard并不是不知道如何做衣服,她的问题可能在于,她没有像Lagerfeld那样建立一套围绕自己运转的权力、媒体和创意体系。
这句话听起来是管理失误,其实是职业规划的重大短视,因为设计能力只是权力的一部分。
在Lagerfeld时代,Lagerfeld本人替她挡掉了所有外界压力,她只需专注创作。但当她成了一把手,她没有去培养一个能替自己分担、能在危机时兜底的人。结果就是,2024年5月马赛早春大秀遇到恶劣天气,秀场效果糟糕,内部没人能帮她救场,她自己又缺乏对外公关的经验和意愿,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件事成为压垮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放到普通人的职场里,这就是"独狼式工作"的代价。很多人觉得"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或者"我一个人能干完就行,不需要团队"。但真相是:当你升到一定位置,你的价值不再是你自己能干多少活,而是你能调动多少资源、带出多少人。没有自己的班底,没有信任的协作网络,一旦遇到暴风雨,你就是个单点故障——系统可以随时把你踢掉而不影响运转。
更扎心的是,Viard透露自己曾有机会离开Lagerfeld去Louis Vuitton与Marc Jacobs合作,但最终选择留下。她几乎把整个成年职业生涯都押在了香奈儿和Lagerfeld身上。这种情感绑定让她更难在危机时抽身或改变,也让她在离开后陷入巨大的身份真空——她在书里写:"香奈儿不是一份工作,它是我的脊梁,我存在的框架。当这个框架突然被抽走,你连路都走不稳。"
职场人最该警惕的就是这种"平台依赖症"。当你把自我价值完全绑定在一家公司、一个老板身上,一旦关系断裂,你失去的不只是工资,而是对自我的认知。
别把平台的牛,当成自己的牛
Viard在回忆录中反复强调香奈儿的财务"数字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她可能真的相信了那是自己设计得好。但拆开看,香奈儿2023年16%的营收增长中,约9%来自涨价贡献,只有7%来自销量增长。换句话说,业绩大涨很大程度上是品牌百年积淀、全球涨价策略和Lagerfeld时代遗产的延续,她的工作更多是守成和微调。
而股东看的是综合绩效:财务数据只是一部分,品牌声望、媒体口碑、创意新鲜感、社交媒体热度同样重要。当产品涨价幅度远超创意惊喜度时,股东就会担心品牌在长期失去吸引力。Viard在这些软性指标上得分不高,自然就成了被换掉的借口。
对比她的继任者Matthieu Blazy,2025年接棒后首秀被《纽约时报》称为"不是你祖母的香奈儿",市场反响热烈。资本要的就是这种"新叙事"的冲击力。Viard的离开不是因为她把生意做差了,而是因为她没能提供资本想要的"未来感"。
这事儿放到普通人身上,就是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你到底是因为能力强才业绩好,还是因为平台好才业绩好?很多人在大厂待久了,会误以为自己谈下的客户、做出的成绩都是自己的本事。离开平台才发现,客户认的是公司招牌,不是你这个人。真正能保住你位置的,是你带得走的能力、带得走的人脉、带得走的口碑。
Viard在回忆录里依然没有彻底想通这一点。她反复强调数字好,把离开归咎于权力游戏,却没有看到,正是她自己放弃了参与游戏的筹码。资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好裁缝,而是一个能持续制造"梦想"的人。
在今天的职场,不管是奢侈品帝国还是普通写字楼,规则都一样:不会经营自己的人,终将被别人经营。能保住你的,永远不是苦劳,不是忠诚,不是“干了多少年”,而是你手里那张别人拿不走的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