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品牌矩阵本是防御壁垒,如今却成了内耗源头
欣贺股份2025年交出了一份看似柳暗花明的成绩单:全年营收14.80亿元,同比增长5.35%;归母净利润1794.41万元,较上年亏损6737.81万元实现扭亏,经营现金流净额大增205.69%至3.17亿元。
但拆开细看,盈利的成色并不好看。扣非净利润仍为-360.32万元,政府补助、理财收益、境外子公司处置收益三项合计2154.72万元的非经常性损益,撑起了盈利的面子。更值得警惕的是存货:账面价值5.12亿元,占资产总额14.26%,周转天数高达412天,库龄3年以上存货已全额计提跌价,跌价准备余额达1.43亿元。
这不是欣贺一家的困局。它代表的是一批定位“大淑”赛道的传统集团——包括赢家集团、安正集团、朗姿集团、影儿集团——在存量市场中共同遭遇的结构性难题:多品牌矩阵从增量时代的联合攻城,沦为了存量时代的彼此夺食。
五大品牌互为对手
欣贺旗下拥有JORYA、恩曼琳、Caroline、JORYA weekend、AIVEI五大品牌。2024年内部重组后划分为三大事业部,宣称要让“品牌定位更清晰、差异化更凸显”。但纸面差异掩盖不了客群的高度重叠:从锁定名媛的JORYA,到主打飒爽职场的恩曼琳,再到甜酷少女JORYA weekend,全部拥挤在“精致优雅”的模糊框架下,争夺同一群30至50岁、有消费力、追求“名媛感”的女性。
增量时代,多品牌可以铺渠道、抢货架,联合做大蛋糕。但存量市场中,定位趋同直接导致内部抢客、资源空转。影儿集团的同款困境即是明证:品牌间风格差异化微小,及陷入同一群用户的预算争抢。这正是大淑集团的集体病灶:多品牌“大而不强”,增长期靠规模掩盖问题,一旦市场转冷,立刻暴露定位模糊、内耗严重、竞争力薄弱的深层短板。
缺一个“能打”的强品牌
欣贺股份多品牌战略中最尴尬的事实是:五个品牌加在一起,比不上同行一个品牌能打。
赢家时尚的财报揭示了行业竞争的真实刻度。其旗下Koradior和NAERSI两大主力品牌2025年销售收益合计超过37.9亿元,稳居中国女装行业十大品牌之列;NEXY.CO(奈蔻)单品牌销售额已迈入10亿元量级。不仅如此,同赛道其他大淑集团的标杆品牌同样拉开了差距——歌力思主品牌2025年实现营收11.18亿元,朗姿主品牌营收达15.17亿元,均已稳稳站上十亿台阶。
反观欣贺股份,五大品牌合计全年营收仅14.80亿元,即便最核心的JORYA,也从未在年报中单独披露过突破十亿大关的数据。这意味着,五个品牌被捆绑在一起,体量上勉强抵得上一个歌力思主品牌或一个朗姿主品牌,在赢家时尚的主力品牌面前更是相形见绌。这不是品牌矩阵,这是品牌扎堆。
在行业震荡期,这种单品牌规模的悬殊尤为致命。当市场收缩时,十亿级品牌有充足的品牌资产和用户基本盘作为缓冲,而缺乏根基的品牌只能全线承压。更关键的是,当集团没有真正的标杆品牌来确立行业地位时,旗下所有品牌都只能在“大淑”这个模糊定位中争抢有限的注意力和货架资源。赢家时尚可以用Koradior打主力、用NEXY.CO切都市精英细分、用LaKoradior巩固高端,品牌之间有清晰的层级与功能分工;歌力思和朗姿各自用一个十亿级主品牌锚定基本盘,再以副牌拓展增量空间。而欣贺的五个品牌都试图争抢“精致优雅”的同一个人群,缺乏一个足够强大的核心品牌来锚定整个矩阵的坐标系。多品牌战略本应是集团军的协同作战,但如果缺少主力品牌作为定海神针,所谓的“矩阵”不过是一盘散沙,彼此之间只剩消耗。
两头夹击:大淑市场的份额正在流失
欣贺的麻烦不只来自内部消耗,外部两股力量正在左右夹击。
一边是“老钱风”浪潮催生的高质价比品牌。随着审美转向静奢与克制,CHICJOC、开间KEIGAN、MARIUS等新锐品牌以“大牌质感、一半价格”迅速崛起。CHICJOC进口面料使用率90%,单场直播破亿,复购率超65%,已进驻德基、恒隆等顶奢商场。它们卖的是一种新价值主张:剔除品牌溢价,让面料与剪裁说话。这对依赖10倍加价率、靠故事和渠道包装大淑形象的欣贺而言,是直击要害的替代——消费者发现用JORYA一半预算,就能在老钱风品牌买到同级面料与更现代的审美。
另一边,更年轻化的“名媛风”品牌在下沉争抢增量用户。MAXRIENY推出高端线、ANOTHER ONE等品牌用更轻盈的设计语言和社交内容营销,精准卡位“穿大淑显老、穿少淑显小”的断层带,截流了本应流向欣贺年轻品牌的客群。
欣贺被困在中间地带:往上,老钱风品牌以精准审美和合理价格切走成熟客群;往下,新派名媛品牌以更轻盈姿态抢新生代;而自身深陷“既不当代、也不年轻”的尴尬,进退两难。更严峻的是,电商渠道全年收入同比下降7.25%至3.48亿元,在对手攻城略地的直播和内容电商战场不进反退。
412天库存:用户画像的集体迷失
存货周转412天,暴露的远不止速度问题,而是整个集团用户画像体系的严重缺位。
多品牌运作的原点,本该是根据不同细分人群反向定制商品,实现人与货的精准匹配。但欣贺的五大品牌长期在“大淑”标签下相互抢客,画像高度重叠。当集团无法回答“恩曼琳的女人和Caroline的女人究竟有何不同”时,商品企划便陷入混沌——设计师凭经验、买手凭感觉,最终所有品牌都在为同一群人生产相似的衣服。
这正是CHICJOC们的镜像对照。那些品牌的用户画像极度清晰:追求质感的成熟女性,偏好老钱审美,价格敏感但不妥协品质。画像一旦精准,商品开发便围绕明确需求深度打透,首单量可以控制在极小规模试款,依据动销数据快速识别爆款,再通过供应链后期补单放大产量。卖得好的款不断追单,卖不动的因为首单本身就少,自然不会积压成山。这才是柔性供应链的真正起点:不是工厂能多快出货,而是前端有多清楚该为什么样的人生产什么样的货。
反观欣贺,至今仍深陷“期货制”:提前大半年开订货会,靠经销商和门店预估一次性锁定产量。在没有精细画像支撑的情况下,这无异于豪赌——猜对皆大欢喜,猜错就是5.12亿元存货重压。更致命的是,当新品牌用精准洞察快速翻单迭代时,欣贺的期货模式让趋势响应永远慢半拍,去年订货会看准的风格,上市时可能已被新浪潮淹没。
真正的战争刚刚开始
2025年,欣贺股份通过节流——销售费用下降2.56%,管理费用下降8.80%,存货跌价收窄——在悬崖边稳住了脚步。但“止血”不等于“造血”,扣非亏损持续、主营仍不赚钱的现实,说明真正的困境反转尚未到来。
欣贺需要一场脱胎换骨的重构:品牌维度上,跳出“大淑”舒适区,正视内部消耗,为每个品牌做极度细分的用户画像切割,让它们各自拥有不可替代的独立客群;商品与供应链维度上,建立以用户需求为起点的精准人货匹配,推行少量试款、数据识别、后期快反补单的模式,从根源改变库存生成的逻辑;渠道上,打通线上线下同款同价、利益共享的全渠道体系,而非让电商沦为清库存的下水道。
市场不会再给出太多时间。CHICJOC们正加速进驻高端商场,ANOTHER ONE们正用年轻叙事争夺下一代消费者。存量博弈的残酷法则是:你不吃掉别人的份额,别人就会吃掉你的。欣贺股份2025年的扭亏,顶多算是在悬崖边稳住了脚步。真正的硬仗,还远没有打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