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奢侈品行业好不容易盼来一丝回暖信号的2026年初,复朗集团(Lanvin Group)交出的2025年成绩单却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份年初公布的全年未经审计财报,像一面冷冰冰的镜子,把这家手握Lanvin、Wolford、Sergio Rossi和St. John等多张王牌的中国本土时尚上市集团,在行业寒冬和内部重整双重夹击下的真实处境照得清清楚楚。

先来看一个最扎眼的数字:剔除掉已经被摆上货架并顺利卖出的Caruso之后,复朗集团去年总营收同比断崖式下滑了近两成,最终勉强维持在2.405亿欧元。这还只是营收层面的缩水,背后的经营困境和盈利压力,恐怕远比账面数字来得沉重。

经历了创意总监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品牌定位摇摆不定、战略方向反复调整的动荡岁月,一个问题变得越来越尖锐——到底是谁,几乎把这个拥有137年历史的巴黎最古老时装屋拖垮了?

停不下来的旋转门

其实不用翻太旧的档案,Lanvin曾经站到过的高度,至今看起来依然惊人。在「小胖子」Alber Elbaz执掌设计的黄金年代,Lanvin仅在2012年就单枪匹马创下了大约2.35亿欧元的年营收巅峰,营业利润率更是达到两位数。

那时的Lanvin,不需要依靠任何资本集团的庇护,仅仅靠一套辨识度极高的廓形语言,就能稳稳占据巴黎式优雅的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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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今天,讽刺感达到了顶点。整个复朗集团旗下包括Lanvin、Wolford、St. John、Sergio Rossi四大品牌的全部营收加在一起,居然跌到了只剩下2.405亿欧元。四个品牌捆成一团,竟然没能打赢一个巅峰时期的Lanvin,这是多么荒诞的「规模效应」?

所谓的多品牌豪华矩阵,非但没有擦出「1+1>2」的协同火花,反而让一家百年时装屋,在资本拼盘和战略悬浮中被磨掉了最后一点光泽。正如业内分析指出的那样,复朗集团一直缺乏任何一个能充当「发动机」的超级品牌。Lanvin不仅没能扛起「塔尖效应」的职责,反而沦为了整个集团的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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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Lanvin最怕的不是卖不动货,而是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Alber Elbaz在2015年被迫出走后,这个品牌的创意灵魂就开始了漫长的流浪。从Bouchra Jarrar到Bruno Sialelli,再到Peter Copping,设计风格频繁换挡,让老客户摸不着头脑,也没能精准抓住新一代年轻消费者。

令人瞠目的是,Lanvin曾一度试图借力「嘻哈文化」冲抵潮流,甚至在2023年找来饶舌歌手Future出任Lanvin Lab系列首位创意总监,试图在「前卫街头风」的战场上与各路潮牌肉搏。但Lanvin的基因里,本就没有街头二字可言。

当品牌一边忙着用廓形和丝缎致敬极致优雅,一边又急匆匆地扑进潮牌的无底洞时,消费者记住的只会是混乱与讨好,而非笃定与稀有。这种定位的快速漂移,在陈旧的服装商品线和批发渠道萎缩的现实面前,简直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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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让人心寒的是幕后的权力博弈。在王效兰女士掌权的年代,她因为不愿意追加对品牌的投资,直接导致Alber Elbaz与她分道扬镳,也让Lanvin错失了在配饰品类和线下扩张上的大好机会。到了2018年,复星国际接手之后,表面上带去了充裕的资金,实际上却把Lanvin推入了一场没完没了的高层换人游戏。

从Jean-Philippe Hecquet到Joann Cheng,从Eric Chan到Andy Lew,再到如今新上任的Barbara Werschine,管理层像走马灯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几乎每一次权力更迭,都伴随着一场不了了之的战略转向。在奢侈品行业,混乱的高管层几乎就等于品牌溃败的代名词,Lanvin近十年的挣扎,恰恰就是这一逻辑的有力证明。

本土的寒冬,外资的错位

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复朗集团以及它的幕后金主复星国际,都将「中国故事」视为Lanvin绝地反击的救命稻草。在疫情前的高光里,Lanvin甚至喊出过「三年内将在中国开出最多门店」的豪言。

借助张小斐春晚带货的中国式热度、复星地标性建筑中的大秀、一路铺开的旗舰店,Lanvin一度给业界留下了一副志在必得的印象。

然而最讽刺的莫过于,当2025年全球奢侈品集体过冬时,Lanvin在中国市场交出的答卷竟是全线暴跌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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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LV、爱马仕和香奈儿们眼中,中国客群从未消失,他们只是把预算留给了那些辨识度清晰、产品经得起推敲的奢侈品尖子生。

Lanvin在中国市场的骤然失速,恰恰反证了它在品牌认知和产品竞争力上,已经逐渐掉出了第一梯队。中国消费者从盲目崇拜品牌转向理性审视价值,这种集体变化对Lanvin这类长期摇摆不定的品牌来说,无疑是致命一击。

追根溯源,今天摆在台面上的所有惨淡数据,本质上都指向了复朗集团的「原罪」——它不是靠品牌滋养生长出来的多品牌集团,而是一个靠拼盘堆砌而成的伪多品牌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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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一下LVMH,有LV和Dior两艘航母坐镇,牢牢掌控着全球奢侈品话语权;开云集团也有Gucci带动上下攻势的经典打法。而复朗从一开始走的,就是一条靠收购、拼凑不同地域和品类的商标来填充资产篮子的「财务型整合」路径。

复星在2021年甚至将集团从「复星时尚」更名为「Lanvin Group」,这一动作表面上是将Lanvin推上C位,实质上更像是意图用Lanvin的顶奢名头覆盖住整个集团在其他品牌上乏善可陈的运营能力。

结果呢?旗下的Wolford、St. John、Sergio Rossi各自挣扎,核心业务之间不仅没能形成合力,反而在品牌定位和客群层次上出现了严重的重叠甚至内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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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看,Lanvin之所以积重难返,背后最大的推手恰恰是复朗集团本身——一个用资本故事忽悠投资者,却迟迟无法解决品牌最根本运营问题的集团。

当一个百年高定老字号沦为资产泡沫中的一枚砝码,管理团队不是在审视面料与剪裁,而是在KPI压力和财报季的凝视下疲于奔命时,品牌走向溃败不过是时间问题。

新CEO的极限救场

毫无疑问,在爱马仕皮具部门做过高管,也有麦肯锡的战略咨询背景,还在Eric Bompard完成了品牌现代化与财务表现的双重优化的Barbara Werschine比前面几任CEO更懂得奢侈品如何铸就壁垒。

但这些,都还只是理论上的加分项。现在摆在她面前的Lanvin,已经不是一个需要微调、精修一下就能救回来的品牌,而是一台千疮百孔、几乎得推倒重来的机器。所谓复兴,绝不是靠一两次重组,或者艺术总监Peter Copping办几场口碑不错但卖不动的时装秀就能扭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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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vin 2026秋冬系列确实收获了一些业内好评,Copping也在克制地用档案里的经典元素,试图唤回品牌骨子里的工艺质感。

可是,如果在批发渠道的重塑、直营门店的业绩修复,以及大中华区这场危机化解这几个关键战场上不能真正打开局面,那就算在戛纳红毯上造出再美的造型,终究也只是漂浮着的幻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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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垮Lanvin的,从来不是某一位CEO、某一季平平无奇的设计,也不是某个市场暂时的需求波动。真正把Lanvin推下悬崖的,是那种隐藏在繁荣童话背后的贪婪与短视——那种笃信「商标数量就等于集团实力」的迷之逻辑。

现在,留给Barbara Werschine的时间已经不多。Lanvin这个名字的价值还没有完全干涸,但要想从当前的泥潭里挣脱出来,光靠纸面上再聪明的方案远远不够。它需要的,是一场从品牌灵魂出发的、不计代价的、拼尽全力往前跑的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