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估值41亿美元的纳斯达克上市公司Allbirds被卖掉了，成交价只有区区3900万美元。
买家叫American Exchange Group，说白了就是个搞中低端贴牌的倒爷。
前几年Allbirds品牌的鞋子太火了。你去国贸三期吃个饭，去深圳湾见个VC，低头扫一圈，满地都是那种灰不溜秋的羊毛 Runner。没穿这个鞋，你都不好意思跟人聊碳中和。库克脚上踩着，拉里佩奇脚上踩着，小李子不光穿还砸钱进去当了股东。
那阵子这哪是什么鞋啊，这就是张入场券。
我本人也就此交过智商税。2020年花大几百海淘了一双这鞋子。刚穿上脚时确实软乎，脚一着地跟踩在猫肚子上似的。但穿了一个冬天我就后悔了。北京这破天气，羊毛不透气，脚捂得发臭。鞋头还起了一堆球，拿剃毛器刮都刮不干净。
后来这双鞋就一直在鞋柜最底下吃灰。
但我当时跟风没敢说它不好。因为那时候Allbirds估值都17亿美金了。你就一个消费者，说独角兽产品不行，圈子里会觉得你不懂行。资本已经把它捧上了神坛，谁敢说皇帝没穿衣服？
现在看，当时我不评论是对的。但面对资本狂热的时候我闭嘴，不代表这鞋真就没毛病。
这鞋子缺点太多了。
公司创始人就是一个新西兰踢足球的，觉得羊毛好，想做鞋。想法是不错。但他找的那个做材料的合伙人宣扬的技术优势也就解决了一个把羊毛织得细一点的问题。这算啥核心技术？福建莆田的老板要是看到这个订单，估计熟睡中都能笑醒了。
既然产品没有技术壁垒，那就只能靠讲故事。
讲故事一开始确实好使。硅谷那帮人太吃这套了。他们日常穿个旧T恤牛仔裤就出门，你让他们穿带大钩子大三条杠的鞋，他们嫌俗。你给他们整一双素面朝天的羊毛鞋，再贴个环保标签，完美。穿上这鞋开产品发布会，潜台词就是老子有钱但不浮夸，关心地球但不高调。
但这形象仅仅一个符号而已。跟鞋本身已经没啥关系了。
符号这东西最怕泛滥。
当满大街都是Allbirds的时候，这符号就废了。你花一千块买的低调，跟别人花两百块买的低调撞了脸，你还低调个啥？
但公司最后上市了，手里有那么多钱，股东要利润增长。怎么办？扩品类。
做T恤，做羽绒服，做运动鞋，做童鞋。
我看完他们出的那个运动鞋系列，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一个做懒人鞋起家的品牌，跑去跟耐克拼碳板技术？那鞋底硬得跟砖头似的，你指望谁穿它去跑步？
新品没人买，老款卖不动。仓库里堆成山。最后只能打折。原来的价格体系啪一下就碎了。
然后就是开店。那几年DTC模式被吹得跟宗教似的，说砍掉中间商利润多高。扯淡。你自己在三里屯租个铺子试试？一年房租多少？店员工资多少？你一天能卖出去几双？
我一个前同事跳槽去他们家干过半年渠道。他跟我说：好多店一天进不来十个人，但总部天天逼着开新店。为啥？因为要在财报上给华尔街看增长数据。店开得多，营收数字就好，哪怕全是亏的。
这逻辑听着是不是挺耳熟？跟当年的Ofo有啥区别。
钱就这么烧没了。2021年上市，首日市值41亿美金。然后一路下滑。亏损从几千万到了1个多亿，然后又到1.5亿。营收不增反降，直接跌破了上市前的水平。
业绩到了这步田地，公司就剩一招了：换人。
创始人是搞足球的，先踢走。换另一个合伙人上来，也不行，接着踢。最后找了个搞运营的老油条来擦屁股。但公司都烂到根上了，你换个保洁阿姨来当CEO也没用。
两个亲手把这牌子做出来的人，被自己创办的公司扫地出门，太讽刺了。
这事其实给所有做消费品牌的人提了个醒。
前几年那个环境，你只要PPT写得好，故事讲得圆，沾上环保、可持续、女性力量这些词，资本就敢往里砸钱。没人关心你到底赚不赚钱。大家赌的是下一个接盘侠。
Allbirds就是这套游戏的终极受益者，也是终极受害者。
被吹得越高，摔得就越惨。因为它的底子根本撑不起这个估值。一双没有核心技术的鞋，一个靠符号维系的品牌，一套只会烧钱不会赚钱的运营体系。
潮水退了，谁在裸奔一目了然。
这两年倒下的网红牌子还少吗？Champion被卖了。Snow Peak快撑不住了。Superdry直接躺平了。全都是一个病：故事讲完了，钱烧光了，消费者不买账了。
我前两天把鞋柜底下那双Allbirds翻出来了。擦了擦灰，试着穿了穿。还是那么软乎。但我已经不会有任何优越感了。它就是一双鞋。一双起球的、不值一千块的鞋。
两亿六买走它，买家到底是赚是亏，我不关心。
我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下次再有人拿个新概念跑来跟我说这是下一个Allbirds，我一定当面把鞋甩他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