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洛蒙正在经历一场尴尬的成人礼。
这个以越野跑鞋起家的法国品牌,曾与始祖鸟、lululemon并列为中国城市精英的“中产三件套”。短短两三年,它从户外圈的小众暗号变成街头潮品,门店从几十家猛增至近200家,上海新天地旗舰店开业时年轻人排起的长队,至今仍是消费圈津津乐道的画面。
然而到了2026年夏天,风向变了。热门配色不再需要加价抢购,二级市场溢价几乎归零;部分门店从排队限流变成闲逛试穿,奥特莱斯的货架上,萨洛蒙的logo出现得比以往更频繁。就在此时,母公司亚玛芬体育于7月14日对外确认,前耐克大中华区产品副总裁杜文钧,已于7月10日正式出任萨洛蒙大中华区品牌总经理。空降一位大中华区一号位,几乎等同于宣告:过去那套打法跑不动了,必须换人换思路。萨洛蒙中国的滚烫势头正在滑向温水区,流量红利见了底,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光环在褪色
提起萨洛蒙的爆红,很多人脑海里最先蹦出的,是上海新天地旗舰店门口蜿蜒的长队,是二手平台上溢价一倍的XT-6鞋款,是小红书上铺天盖地的“山系穿搭”。原本深耕越野跑专业领域的小众品牌,被户外运动大众化的浪潮高高托起。
露营、飞盘、城市徒步接连火爆,XT-6、XT-4等为越野跑设计的鞋款,凭借硬核外形和大胆撞色,被年轻人穿进了咖啡馆、办公室和音乐节。鞋侧那道锯齿形标识,成了都市青年的社交名片。
借助安踏集团的渠道力量,萨洛蒙从户外专业店铺搬进了核心商圈的购物中心,开店速度惊人,一时风头无两。联名款在二手市场被炒到原价三倍,热门配色一鞋难求。那种爆发式增长,让整个行业都为之侧目。
但速度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当增长主要靠潮流热度和渠道扩张驱动时,根基不容易扎深。进入2026年,变化悄然而至。热门款不需要再盯点抢购,二级市场溢价几近消失。一些曾经需要排队限流的门店,客流回落到了常态。而在奥特莱斯的货架上,萨洛蒙的身影明显多了起来。有经销商私下坦言,订货会上的增长预期已经明显下调,大家开始谨慎控制库存,不愿再把筹码全押在“爆款神话”上。
这并非萨洛蒙一家的烦恼。整个中国户外运动市场在两年多的狂飙之后,正步入挤泡沫的理性回归期。消费者不再因为一个品牌火就买单,他们开始问:“我为什么需要这双鞋?它到底好在哪儿?”当潮水退去,萨洛蒙不得不面对一个更真实的自己。
夹在专业与潮流之间
两头都不够极致
萨洛蒙中国的困局,根源在于一种挥之不去的身份焦虑:它究竟是专业户外品牌,还是时尚潮流品牌?这个选择迟迟没有做出,而市场已经替它给出了不太乐观的反馈。
在专业越野跑圈,萨洛蒙拥有深厚的技术积淀和赛事基因,这一点毋庸置疑。但窄众的专业市场撑不起近200家门店的规模野心。为了做大规模,它必须走向大众。于是萨洛蒙选了一条看似讨巧的路:用潮流化的外观和联名,吸引那些不去跑山、但追求城市机能风格的人群。起初这条路径走得很顺,问题在于,两头兼顾往往意味着两头都不够极致。
当HOKA ONE ONE在专业跑圈用缓震科技和马拉松赛事深耕口碑,当昂跑凭借极简设计和精英气质锁定中产健身房,当凯乐石等国产品牌用高性价比杀入越野领域,萨洛蒙的位置变得越来越模糊。专业跑者觉得它不够硬核,时尚潮人又觉得它不够前卫。
更残酷的是潮流领域本身。潮流的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今天“山系”是顶流,明天可能就被“机能废土”或“松弛静奢”取代。萨洛蒙如果继续靠联名和配色续命,而不在产品底层做出清晰差异,很快就将面临“不酷了”的致命评价。一旦失去潮流属性,它在专业越野领域的积淀,又不足以支撑核心商圈的昂贵店租和集团要求的高增长。
这种身份焦虑传导到产品端,就是迟缓。中国消费者需要更轻、更适合城市通勤路面、同时保持户外机能的产品,但很长一段时间里,萨洛蒙拿出的还是基于重型越野底子的改良款。本土化设计、针对亚洲脚型的调整、更贴近中国生活场景的产品线,始终雷声大雨点小。潮流热度的泡沫,掩盖了产品力未能同步跟上的真相。
安踏体系内的资源暗战
萨洛蒙左右为难
把萨洛蒙放进安踏集团的版图里看,情况更加复杂。萨洛蒙是亚玛芬体育旗下的品牌,安踏则是亚玛芬的控股股东。在这个庞大的品牌矩阵中,萨洛蒙被寄予厚望,被视为继始祖鸟、斐乐之后的“第三增长极”。
但集团的资源是有限的。始祖鸟凭借“运奢”定位一飞冲天,在高端户外领域几乎形成垄断心智,是现金牛和门面担当。迪桑特和可隆牢牢卡住高端运动和户外生活的身位,增长稳健。萨洛蒙虽然增速快,但体量和利润贡献尚未达到绝对主力的级别。当集团需要倾斜设计资源、渠道资源尤其是稀缺的核心商圈铺位时,萨洛蒙必须和同门兄弟进行一场无声的争夺。
更要命的是,安踏擅长的是把一个小众专业品牌,通过强大的渠道和营销能力推向大众市场。始祖鸟的成功,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可问题在于,始祖鸟本身的高端定位和商务属性,天然适配安踏的操盘手法。而萨洛蒙带有更强的潮流基因,潮流品牌的生命周期管理,与专业品牌截然不同。用同一套打法去复制成功,很可能适得其反。
萨洛蒙中国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就隐隐透出这种不适感。过度追求开店速度和曝光量,反而稀释了品牌稀缺性。潮流联名高频推出,却没有沉淀出真正的经典产品线。当一个品牌开始依赖奥特莱斯和折扣来拉动销量时,说明前端的正价店和产品力已经亮起了黄灯。萨洛蒙在安踏体系内既享受着渠道红利,又受困于战略定位的模糊,左右为难。
杜文钧的考题,不是复制耐克
就是在这样的当口,杜文钧来了。他的履历堪称豪华:二十年耐克大中华区经验,横跨装备、篮球、女子等核心品类,从产品到战略,几乎把运动品牌经营的各个环节摸了个遍。他懂中国消费者,知道如何管理复杂的产品矩阵,也经历过耐克从高速增长到业绩承压的完整周期。
但萨洛蒙的困局,不是单靠一个“懂中国”的高管就能解开的。杜文钧首先要面对的,是文化和水土问题。耐克是一家全球头部的运动品牌巨头,体量是萨洛蒙的数十倍,拥有极其成熟的供应链和产品研发体系。而萨洛蒙虽然势头猛,但本质上仍是一个正在转型中的中型品牌,供应链依赖法国总部,本土化产品团队几乎需要从零搭建。
在耐克,杜文钧可以在既有的强大体系上做产品规划和市场适配。在萨洛蒙,他很可能要亲自下场,去说服总部为中国市场开辟独立的产品线,去组建一支对中国消费者有敏锐触觉的设计团队,去协调亚玛芬体系内复杂的跨国沟通流程。这是从“操盘手”到“拓荒者”的角色转变。
更具挑战的是,耐克是大众运动品牌,萨洛蒙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摆脱不了“小众”底色。杜文钧若把耐克那套用大众代言人、铺天盖地的营销、快速翻单的模式直接搬过来,可能会彻底透支萨洛蒙仅存的专业敬畏感。他需要找到一条中间道路:既能保住专业越野的品牌内核,又能用更本土化的产品语言和沟通方式,去触达那些生活在城市、周末去郊野的普通人。
换言之,杜文钧的任务不是再造一个“户外耐克”,而是让萨洛蒙成为一个“专业的户外生活品牌”。这种定位需要产品来支撑,不是只靠营销就能讲故事。
杜文钧的到任,至少表明萨洛蒙和背后的安踏系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过去那套靠渠道和潮流驱动的增长已经触及天花板,必须从产品根本上做出改变。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但一个本土化产品团队的组建、首批本土产品从设计到开发生再到上市,常规周期至少需要十二到十八个月。市场能不能给出这段喘息时间,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杜文钧的二十年耐克功力,能否转化为萨洛蒙的产品语言,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