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家鞋服企业要冲击IPO。
6月5日,北京必迈体育股份有限公司IPO辅导工作正式完成。北京证监局披露,辅导机构兴业证券已完成上市辅导,必迈体育已具备发行上市相关条件,有望正式递交招股说明书。
这意味着,A股市场时隔多年后,有望再次迎来一家本土鞋服企业,必迈也将成为国务院2014年"46号文"(《关于加快发展体育产业促进体育消费的若干意见》)发布后成立的体育创业公司中,极少数走到IPO关口的垂直运动品牌。
在此之前,必迈这个品牌除了在跑友圈有知名度,在大众层面的认知度并不高。
在安踏、李宁双寡头格局稳固,耐克、阿迪达斯盘踞国际顶端的运动鞋服红海里,这个不请明星代言、不铺电视广告、只做跑步一个品类的品牌,凭什么获得资本青睐?
百亿CEO消失的那两年
必迈的创始人张志勇,是体育行业的一位传奇人物。生于新疆、长在上海的张志勇,1992 年从首都经济贸易大学毕业后,以财务人员的身份加入刚刚起步的李宁体育用品公司,成为公司第 12 号员工。
2001年,李宁公司创始人之一陈义红离任,张志勇接任总经理。两年后,公司年销售额突破10亿元。2004年,李宁在香港上市,张志勇出任行政总裁兼执行董事,成为这家本土运动品牌的掌舵人。
此后多年,他带领李宁一路高歌猛进,主导推动"Make The Change"品牌重塑。2010年,李宁营业额冲至94.785亿元的历史高点,张志勇也被业内誉为中国运动品牌界"最牛CEO"。
然而,高光之下必有隐患。2010年前后,整个中国体育用品行业遭遇拐点,零售终端成本高企、单店利润下滑、全行业库存危机爆发。
李宁也未能幸免:2011年营收同比下降5.8%,净利润暴跌65.19%,在五大国产运动品牌中垫底。一时间,高管相继出走,外界唱衰声四起。
2012年,李宁启动近30%比例的裁员,重压之下,张志勇于当年7月辞去行政总裁一职,逐渐淡出公众视野。
那两年,张志勇几乎从新闻中消失。
但他并没有去度假,也没有急着再做一摊生意。他做了一件让很多人意外的事——每天清晨出现在北京朝阳公园的跑道上,混进普通跑友的队伍里,一起晨跑、一起拉伸、一起聊天。他听跑者抱怨鞋楦不适合中国人脚型,听他们吐槽国际品牌溢价过高,听他们讲想要一双真正为国人脚型设计、价格合理的专业跑鞋却找不到。
2014年10月,国务院印发《关于加快发展体育产业促进体育消费的若干意见》(俗称"46号文"),全民健身上升为国家战略,马拉松热潮在各大城市悄然兴起,资本开始涌入体育产业,大众对运动装备的专业化、细分化需求急剧攀升。
张志勇判断:中国马拉松的黄金时代就要来了,但市面上缺一个真正专注跑步、去除品牌泡沫溢价、直面跑者需求的国货专业品牌。
他决定再出发。这一次,不做泛运动品牌,只做跑步鞋。
与供应链“老炮”的再携手
要做一双好跑鞋,光有战略眼光不够,还得有人能把产品从图纸落到流水线。
张志勇找到了董俊。董俊同样曾在李宁公司任职,在体育用品供应链摸爬滚打近30年,对鞋服生产的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
当张志勇邀请他共同创业时,董俊起初是犹豫的:“辞职创业前,我拿着高薪,在公司位置稳定,其实没必要出来。”
最终打动他的是“互联网+”重构运动品牌商业模式的设想。传统模式下,成本一百多元的鞋经过各级代理加价后卖到一千多元,而通过互联网直达消费者(DTC模式),砍掉中间环节,可以让运动装备不再是奢侈品。“让更多的跑友买得起更好的鞋子。”这份朴素的信念让董俊下定了决心。
两人分工明确:张志勇负责战略方向、品牌定义和资本布局;董俊负责产品落地、供应链管理、用户反馈闭环。一个懂行业大势与品牌塑造,一个深谙供应链与产品细节,这样的组合为公司日后的产品主义基因埋下了根基。
有了董俊的加持,张志勇如虎添翼,干劲十足。
当然,首要任务是得先有一个品牌名称。
“必迈”这个名字,就诞生于2014年秋深夜微信群里的一场头脑风暴。团队成员来回推敲——“必买”“必卖”太俗,“Be Myself And I”缩写为Bmai,读音近似“必迈”,寓意“勇敢做自己”“每一步都是超越”的信念,最终定案。
品牌Logo被设计成一个类似二维码的形态,宣告必迈的互联网基因:可扫码、可连接、可对话。

2015年2月2日,必迈品牌正式推向市场。首款跑鞋Mile 001经历数十次改版和跑者多轮实测后上市,是必迈献给跑者的第一份诚意。这款鞋不完美,但它是真正的“跑者共创”产物,开发阶段团队就坐在朝阳公园跑者中间,听他们对鞋楦宽窄、后跟包裹、前掌弯折点的具体要求,一项一项改到满意为止。
创业初期,必迈还在朝阳公园东七门旁设立了"小怪兽跑步加油站"(Little Monster Runner Station),为路跑者提供补给、存包和拉伸区。公司常跑的路线正是从东七门出发绕朝阳公园一圈,跑友用APP记录的轨迹恰好形似一个小怪兽——于是“小怪兽”成了必迈的吉祥物。这一草根、亲跑者的形象,至今仍是必迈品牌视觉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而为了验证自家产品的性能,此前几乎不跑步的董俊,开始加入到跑友中。
第一次,他跑了 800 米就迈不动步了。但他坚持科学训练,一年多之后,不仅完成了全马,还跑没了“三高”,体重减了 20 斤,整个人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2016 年无锡马拉松,董俊穿着自家跑鞋完成了人生首个全马。之后,他更是直接扎进各地马拉松的赛道上,决心打造出“适合国人的高性能跑鞋”。
董俊不仅自己跑,还带动所有员工成为真正的跑者,每个员工都有自己的训练计划,大家还成立了跑团。公司每一款新品出炉,都要经过公司上下全员内测。“做跑步装备,如果对跑步没有深刻的理解,怎么把握产品和消费人群?”董俊这样说。
"好货不贵"
必迈早期并非一帆风顺。跑圈里曾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2018年,必迈推出一款定价99元的Pace 3.0跑鞋,期望以极致低价打开大众市场,结果乏人问津,库存花了一年多才清完。反倒是同期定价300多元的“远征者(Pure)”系列慢跑鞋卖爆了。
这个反差引发团队彻夜复盘,最终得出一个朴素却影响深远的结论——消费者真正需要的不是低价,而是与价格相匹配的“好货”。低价如果没有品质支撑是伪需求;好品质如果因暴利定价让人望而却步同样背离初心。
由此,必迈把“专注跑步、好货不贵”确立为至高原则,不做和跑步无关的产品,但要把跑步装备做到同价位段天花板。
为了砍掉品牌暴利倍率,必迈通过DTC短链直连消费者,把传统品牌3-5倍加价率压缩到合理水平,让跑者用实惠价格买到专业级产品。
为了保障产品质量,必迈还制定了一套颇为严苛的产品验证机制:每款鞋上市前须经过精英跑者多轮试穿公测和共创,上市后邀请数千名不同脚型跑者实测,收集上百项脚感数据持续优化迭代,改版到满意为止。远征者系列从1.0到6.0的大底橡胶覆盖、鞋头防污处理、中底密度调校,无一不是跑者反馈驱动的结果。
据传,董俊至今仍保持着每晚逐条翻看电商平台负面评价的习惯,一旦发现共性问题立即推动产品部门整改。“怎么没回复?”是他经常@产品经理的话。
在“专注跑步”的旗帜下,必迈拒绝跨界做篮球鞋、休闲潮鞋,而是集中精力构建完整的跑鞋矩阵:
远征者(Pure)系列——厚底缓震入门/日常慢跑鞋,2020年Pure系列成为现象级爆款,累计销量突破百万双,奠定了必迈在大众跑者中的基本盘。
驚碳(Flash/Carbon)系列——全掌铲型碳板竞速跑鞋,2020年首次推出后经过多次迭代(驚碳3.0 Turbo、驚碳Fly、驚碳Mix等),中底采用胚膜发泡等新材料技术,必迈是国内最早将此类技术商业化的品牌之一。
训练/恢复鞋及跑步服装配件——覆盖10K、21K、42K命名逻辑的公路跑训练鞋,以及压缩裤、跑步T恤、袖套、背包等功能配件。
跑圈一句评价精准概括了必迈的专业厚度——“除李宁跑鞋矩阵外,必迈是国产跑鞋中产品线第二齐全的。”这对一个创立刚过十年的垂直品牌而言实属难得。
为了把有限的资金最大化投入到研发中,必迈这十余年不请明星代言、不大规模投硬广,而是深耕马拉松赛事赞助、签约草根精英跑者、在跑团和私域中与跑者直接对话。
2018年上海马拉松,几乎每20名参赛者中就有1人穿必迈;2024年无锡马拉松,必迈跑鞋穿着率冲进前三,打破国际品牌对这一赛道穿着率的长期垄断。
克制下的狂奔
必迈在融资上保持了罕见的克制。创业前十余年未进行过多轮融资,直到2023年才完成A轮融资——高瓴资本(Hillhouse)旗下甘泉资本战略入股,持股超5%,成为必迈最大也是目前唯一的机构投资方。
为夯实供应链能力,2025年10月必迈投资1.5亿元在湖南桃源建设运动产业园正式投产,预计年产值约5亿元,年税收贡献3000万元。
同年,必迈启动A股IPO辅导备案,2026年6月5日IPO辅导正式完成,拟择日递交招股书。
回望必迈创业路,它身上烙印着鲜明的"非典型"特征:
创始人降维打击:从管理百亿级上市公司的CEO到亲自潜伏跑圈两年听需求,从做加法(全品类)到主动做减法(只做跑步);
产品至上主义:全员跑者文化确保产品经得起真实赛道检验;
克制生长:不烧钱换规模、不过早稀释股权、不追热点跨界;
DTC反传统:砍掉订货会、砍掉多层经销、直面消费者,把省下的成本返还给产品性能和用户价格。
十年笃行,必迈依然保持着纯粹的跑步基因。在风口频现、流量裹挟的行业环境中,这份战略定力显得尤为稀缺。
某种程度上,这份定力源于张志勇作为行业周期穿越者的清醒与从容。
正如他在2015年创业首日写给团队的寄语:“用匠人的心态,从简单的事情开始,根植于产品,与消费者互动,探究本源,勿忘好奇之心!”
十年间,必迈以“专注”穿越周期,用“极致”重塑价值,不仅跑出了一条国产运动品牌的差异化窄路,更印证了体育产业的底层逻辑:真正的护城河,从来不在财报里,也不在广告中,而是建在每一位跑者的脚下。




